年初登場的美國消費性電子展,首次納入「量子專區」;今年6月聯合國大會宣布2025年為「國際量子科學與技術年」。根據統計,目前已有超過30個國家將量子科技納入國家戰略計畫,總投資額逾445億美元。量子運算有多重要?臺灣該如何應對?工研院《無限量:量子百年 創新紀元》提出剖析。

傳統以矽為基礎的計算技術正逐漸逼近運算極限,新興量子科技,正是為了突破矽科技為主的傳統運算限制。近年來,量子科技已成為全球科技競爭的核心,國際大廠、新創公司乃至各國政府都重資投入。工研院日前舉辦「AI躍飛.量子啟航」研討會,並發表《無限量:量子百年 創新紀元》專刊,針對量子科技的全球趨勢與臺灣潛在機會,提出詳盡分析。
量子世代關鍵賽局 臺灣不能缺席
根據麥肯錫公司(McKinsey & Company)預測,全球量子產業市場規模有望於2030年突破900億美元,成為各方競相布局的焦點。工研院院長張培仁致詞時表示,量子科技正從實驗室加速邁向產業應用,被視為繼AI之後最具顛覆性的科技浪潮。2025年適逢量子力學誕生百週年,臺灣面對這場攸關國際話語權與產業主導權的關鍵賽局,更是不能缺席。
2022年諾貝爾物理獎得主、法國物理學家Alain Aspect教授以量子糾纏(Quantum Entanglement)的開創性研究獲獎,為「第二次量子革命」奠定基礎,讓量子技術走入運算、通訊與感測等實際應用。他特別以錄影方式致詞,提到近年來因應超導量子電路的進展,使具備超越傳統計算優勢的量子電腦大有可期。Aspect教授強調,甫啟動的「法國—臺灣量子計畫」以交流與培育為核心,期盼工研院扮演關鍵樞紐,攜手產官學以開放合作、技術標準化、量測與系統整合等技術瓶頸,臺灣就有機會在這波運算變革中站上領先位置。
《無限量:量子百年 創新紀元》專刊中,集結國際頂尖專家智慧,收錄Alain Aspect教授與臺灣學者張慶瑞等人的深刻見解,內容涵蓋量子革命、技術發展、創新應用與國際策略,可謂是為臺灣量子產業發展提供的全面指引。
專刊中亦提出4項策略建議,作為推動臺灣量子產業生態系的發展方向。首先,在關鍵技術研發與應用創新上,應善用臺灣在ICT與半導體產業的既有優勢,鎖定具備利基的核心技術,如量子晶片、控制系統與混合運算,並結合AI應用場域,打造從研發到市場落地的創新鏈;其次,透過國際合作與標準參與,鏈結美、歐、日等量子聯盟,與先進國家建立科研及供應鏈戰略夥伴關係,強化產學研對接機會。
第三,於量子科技治理與人才整備面向,建立完整的科技治理框架,涵蓋風險評估、數據主權與倫理準則,並強化法制與教育體系,培育跨域應用人才;最後,推動試驗場域建構與創新育成,設立量子研發與驗證平台,結合創新基金與新創資源,加速商業化,同時打造量子科技創業育成與新創投資生態系,促進研發成果轉化為產業動能。
量子X超算XAI的臺灣路徑
工研院產科國際所所長林昭憲更直言,量子不再是物理學家黑板上的公式,它牽動金融、藥物、材料與能源,甚至影響國家競爭力與經濟安全;而量子運算也不會取代AI或超級電腦運算(Supercomputing),而是以「量超融合」(量子X超算XAI)為路線,從戰略、人才到產業結構全面備戰,讓量子與高效運算並行互補,尤其在材料模擬、投資組合最佳化、藥物研發等需要同時探索海量組合的題目上,量子電腦能把原本要跑幾天的運算縮短為幾分鐘,以及把需要花費10年以上來研發的藥物,時程縮短為2至3年,讓企業在市場瞬息變化間掌握先機。
有鑑於全球已超過30個國家訂出量子戰略並投入可觀資金,形成新一輪的「科技主權」拼圖,臺灣也須及早布局。國科會及中研院所共同資助的量子電腦計畫,已成功自研自製第一部5位元超導全系統量子電腦,並持續規劃相關垂直整合應用,這讓臺灣在自主研發量子電腦方面奠定了重要基礎,但與量子大國相比仍有進一步努力與追趕的空間。未來,可望憑藉半導體供應鏈長年累積的實力,在低溫電子、封裝測試與精密量測等優勢,持續建構試產、整合與標準制定,為量子商用化奠定前期條件,讓研究成果有機會進一步轉化為量子技術產業雛形。
林昭憲也提醒,要從研究走向產業,關鍵在人才。以荷蘭為例,每年有200多位量子相關碩博士畢業,臺灣目前每年約有50人,離開校園後卻未必能找到相關工作,他建議政府明確訂出中長期量子戰略,結合國家級實驗室與跨部會標準小組,推動「專案+師徒制」的人才培育,同時吸引國際投資與新創基地,把研究變成企業實戰題目,讓人才有投入的管道。
量子晶片的差異工序與品管 是臺灣切入契機
本次研討會中也邀集學者與業界先進探討臺灣量子技術發展趨勢。中研院特聘研究員兼量子電腦專題中心執行長陳啟東認為,量子電腦最大的挑戰就是晶片,晶片決定了效能,以超導量子為例,製程有7到8成與半導體相通,然而真正決勝點在「2到3成」的差異工序與品管,這正是臺灣可補位之處。臺灣半導體技術領先全球,無論是製程、量測能力與供應鏈協作經驗都很豐富,下一步是找出差異並精進,就有機會轉成穩定可複製的量產條件。
2020年即設立「量子計算研究所」與2023年啟用「離子阱實驗室」的鴻海研究院,所長謝明修從系統整合角度指出,一片「好的」量子晶片不等於一批「穩定」的量子晶片,關鍵在供應鏈所需的低溫系統、微波控制、讀出連結、同軸走線與室溫端高速運算,如GPU,是否到位。
剛獲輝達投資的量子運算新創公司Quanti-nuum首席科學家Harry Buhrman則把視野拉高到全球,他認為量子硬體的版圖未定,靠單點突破不會是贏家,而是要建立分工網路;他分享Quantinuum的經驗,材料、製程、控制與錯誤校正必須在能反覆驗證的循環機制內優化。舉例而言,演算法與量子糾錯能在雜訊中等規模量子(NISQ)階段創造早期價值,企業應把量子與HPC/AI等算力視為整合工具,再用GPU/AI做前處理與後驗估計,用量子硬體來攻克瓶頸,才有機會實現。
IBM台灣技術長莊士逸也認同,量子技術的應用不能「等硬體成熟才開始」,他以IBM這幾年推動的Quantum Network與創新中心為例,就是把產業困境翻成量子可解的問題,在雲端硬體上反覆驗證、把演算法與近似最佳化的策略練到可用。但對企業而言,也改變了投資思維,不必等到硬體完美,而是先從材料模擬、物流排程、金融組合優化等場域著手,培養跨域團隊的語言與方法才能搶占量子運算先機。
跨域攬才 把會做與懂做的人湊在一起
林昭憲更直言,要把量子技術從研究端轉向實務端,首要任務是建立可複製的量測與驗證平台,建置次系統的關鍵規格與測試流程。對此,陳啟東認為,要打造完整生態系就要靠實務推動,除了平台,還要與人才、製程與供應鏈等環節緊密結合,而不是只做做設備或零件。Buhrman更提醒,自有平台與吸收國際資源並不衝突,反而能加速互助,把控制鏈、韌體與雲端服務與全球夥伴對接。
但要大刀闊斧發展量子科技,到底需要哪方面的人才?莊士逸與謝明修皆主張,以跨域專案延攬人才,像是把系統拆解成可分工模式,讓製程工程師、射頻/微波人才、量測工程師、韌體與控制、資料與高效能運算(HPC)工程師能在同一平台累積經驗,同時透過國際合作計畫強化理論基礎、厚植演算實力。
陳啟東強調,教育體系的調整需要時間,但產業不能等,短期先以「專案+師徒」雙軌育成人才,把「會做」與「懂做」的人湊在一起,中長期則勢必要讓教育接軌。
量子運算已經是正在發生的科技,唯有掌握軟硬體發展、量子技術標準化並培育相關人才,未來才有機會在量子紀元中大展身手。
(本文是由作者工業技術與資訊授權轉載)









